新型冠状病毒是人类面临的共同挑战，它突如其来地爆发给国际社会带来巨大冲击。不同国家、社会和群体在新冠病毒前既同样脆弱，又同等坚强。各国政府和人民面对新冠疫情的反应，抗击新冠疫情的政策措施为我们观察和理解国际问题提供了新素材与新视角。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即日起将整理发布我院学者近期结合研究专长撰写的“复旦国研人‘抗疫国际观察’”系列文章，分享我们对全球大危机中的世情的观察与思考。
——吴心伯 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院长
2020年4月5日，英国为抗击新型冠状病毒疫情而实施的封城时间已两周有余。这一天，英国女王发表了演讲，首相住进了医院，民众回到了公园，而英国也即将步入新冠疫情暴发以来的“至暗时刻”。
女王做全国演讲，鼓舞国民不放弃
英国当地时间5日晚8点，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通过电视向全国民众发表演讲，慰问在疫情中遭遇疾苦和承受压力的人民，感谢奋战和坚守在抗疫一线的工作人员，鼓励国民“自律而坚定”地应对和战胜疫情。这是英国在位时间最长的女王执政期间第五次向全国民众发表类似演讲。除登基60周年庆典外，伊丽莎白二世仅在英国遭遇重大危机、哀痛之际举行过三次全国性公开演讲，分别是1991年的海湾战争，1997年的戴安娜王妃葬礼和2002年的女王母亲葬礼。
自新冠疫情暴发以来一直保持低调，刻意避免向向公众传达错误信息和干扰政府抗疫部署的英国女王，近期在与政府密切沟通后再次以全国性公开演讲形式高调回到民众面前，客观原因是英国防疫形势日趋严峻，封城政策虽已推出但落实亟待加强，感染峰值即将到来但医疗体系准备不足，未来一两周内，英国可能迎来前所未有的疫情冲击。
封城政策已推出，但落实仍待加强
与意大利、西班牙、德国、法国等欧洲国家相比，英国在“封城”抗疫这条道路上前进的步伐一直略显缓慢。新冠疫情在英国爆发之后，英国政府前期采取的政策主要是通过“劝说”、“呼吁”来减少民众外出，保持社交距离，避免社交接触。随着疫情持续蔓延，英国终于进入到“封城”抗疫的节奏。
3月18日，英国首相约翰逊宣布从周五（3月20日）起正式关闭学校；3月20日，英国政府正式发布封城令，于当晚起关闭餐厅、酒吧、影院、剧院、健身房、游戏厅等娱乐休闲场所。英国推出的强制封城虽比过去政策有重大突破，但与欧洲、亚洲的很多国家相比仍略显“松懈”：一方面，此轮封城仅为期三周，后续（4月13日）将根据疫情评估决定是否延续；另一方面，英国民众在封城期间若确有需要便仍能出门。英国政府许可的“必要性出门”包括：进行户外锻炼、购买生活必需品、求医问药、承担（抗疫）关键工作等四种情况。面对日益严重的疫情和日趋严格的政策，英国大部分民众能响应号召、恪守命令，平日宅居在家。于是，我们看到，英国城市道路上的人流明显减少，牛津等旅游城市的著名景点也变得门可罗雀，有的英国城镇街道上甚至出现了悠然散步的野生动物。
不过，令人担忧的人群聚集并未就此绝迹。英国封城令3月20日发布后，部分国家公园、海滩圣地及旅游景点在第一个周末就人满为患，苏格兰一国家公园甚至迎来最大单日客流；第二个周末，还有部分景点依然车流如织。于是，英国国家公园管理机构调整政策关闭公园，部分旅游景点附近居民自发用车阻断景区道路，警察也到公园、绿地等劝说民众回家或保持社交距离。尽管英国警察近期被授予了更大执法权限以保证维持社交距离，但在刚刚过去的这个周末，英国部分公园、绿地人群密布的照片再次刷爆英国媒体和社交圈。
由于英国医疗科研团队预测英国将在本周末迎来感染高峰，因此，无论是从保证民众继续宅居在家角度，还是从再接再厉进一步减少人群聚集角度看，女王在演讲中鼓励奉献、呼吁自律都显得很有必要。
防疫筹备一直做，但物资缺口仍在
在防疫筹备问题上，英国防疫物资和人员准备能否满足应对即将到来的疫情高峰需要仍是未知。
虽然英国近期的疫情蔓延速度已足够令人震惊，但其现实疫情比统计数据所展现的要更加严峻。这主要是由于英国目前奉行轻症居家自我隔离的防疫政策，官方每天更新的病例数据非未把这部分患者计算在内。再加上，英国检测能力有限（刚实现日检测1万例的目标，何时实现日测2.5万例的目标仍是未知），治愈率在欧洲排名垫底（目前仅治愈2百余人），患者死亡人数不断攀升（4月7日患者死亡786例，为单日最高）等因素的共同作用，英国疫情现实要更加糟糕就成为一种合理的怀疑和推测。
在此情况下，医疗体系准备是否充分就成为英国抗疫能否成功的关键。尽管英国政府很早就宣称已筹备妥当，但随着疫情的快速蔓延，英国医疗体系物资和人员等方面存在问题就越来越突出。除缺乏检测试剂导致检测能力不足外，呼吸机、医疗防护用品等关键物资在感染高峰到来前难以筹备到预期水平将对英国疫情防控造成致命损伤。综合英国官方和媒体信息，英国呼吸机总量目前已由疫情暴发之初的5千台左右增长到1万余台，即使由劳斯莱斯、空客、福特、麦克拉伦等航天、汽车和医药企业组成的英国“呼吸机挑战联盟”自本周起每日产能从2百台增加到1千台，但若不能通过外部采购补足缺口，那么，一旦疫情高峰在本周末如期到来，英国显然无法备足3万台呼吸机。至于口罩、防护服、手套等其他医疗防护用品准备不足的情况，近期也被英国媒体多次质疑和曝光。
英国防疫目前面临严峻挑战是女王此时出面慰问、感谢和鼓舞民众的重要客观原因，而采用非常规全国性演讲这种“极为罕见”形式的原因，则是英国女王希望由此展现不屈、进取、团结、互助、同心同德的国家个性，来稳定、团结和激励民众。
首相转重症监护 “至暗时刻”袭来
虽然英国舆论称女王此次演讲“完美”而“感人肺腑”，全国收看演讲的人也超过2330万（仅比英国历史收视率前十名的电视节目稍低），但就在英国人守在电视机前观看和收听女王演讲的同一时刻，居家隔离10天的首相约翰逊因病情加重被送入了伦敦圣托马斯医院。该消息一经披露就立即成为舆论焦点。实际上，从约翰逊3月27日通过手机录制的视频宣布自己确诊至今，其病情变化一直牵动着英国民众注意力，也影响着英国抗疫局势。
在这段时间里，英国官方渠道和约翰逊本人都强调首相仍然领导着内阁，带领着英国政府和人民抗击新冠病；约翰逊也不断通过视频和推特等向社会传递自己的健康信息；4月2日，约翰逊还在唐宁街住所门口加入了晚上8点为NHS和其他抗疫一线人员鼓掌的活动；即使是在约翰逊住院之后的第一天，即4月6日下午，英国政府在举行的每日疫情通报会上仍表示首相继续领导政府。
在这个过程中，约翰逊和英国官方渠道一直声称首相身体状况“尚可”：3月27日，约翰逊在首次对外界表示确诊后称他有咳嗽、发烧等轻症，因此居家自我隔离；4月3日，约翰逊再次发布视频对外表示自己已完成7天隔离，虽仍有轻微症状但“感觉变好”；4月5日约翰逊入院后，英国政府一位发言人称“这是一项预防性措施”；4月6日下午，约翰逊自己也在推特发文称自己“精神良好”并仍领导内阁共同抗击新冠病毒，保所有人安全”，同时还不忘提醒英国人继续“宅家不出”、“保护NHS”、“挽救生命”。
但就在伦敦当地时间4月6日晚上7点，约翰逊病情再度恶化，被转入重症监护病房。根据英国政府4月7日消息，首相约翰逊转入重症监护病房是防止病情进一步恶化，他在接受“标准的吸氧治疗”后，“意识清醒”，情况稳定，没有使用呼吸机。
首相病情恶化的消息传出后，部分英国民众在社交媒体发起了4月7日晚8点为约翰逊鼓掌加油的活动，英国女王、前首相卡梅伦等也发表鼓励信息，期待约翰逊早日康复。
英国目前正处于疫情防治关键阶段，约翰逊虽经历了从出现症状，到“感觉变好”，到“精神良好”，再到“意识清醒”的病情演变，但他作为领导英国抗疫的核心人物一直没有离开，这对英国政府和民众而言无疑是一个积极信号。同时，他也是一面旗帜，昭示着这个国家同疫情斗争的精神，鼓舞着英国人民抗击疫情压力的士气。
然而，在约翰逊转入重症监护病房并启动“指定幸存者”计划，外交大臣拉布临时接手主持政府工作后，英国防疫也首次进入“无首相”阶段。是日，英国新增新冠确诊病例3634人，新增死亡病例786人（单日最高），从而使确诊总人数达到55242（欧洲第五），死亡总人数达到6159（欧洲第四），但治愈人数仅200余人（欧洲垫底）；同时，英国新冠感染高峰预计将在本周末形成。这无疑是新冠疫情暴发以来的英国“至暗时刻”。
总之，与德国、法国、意大利、西班牙等其他欧洲大国相比，英国疫情暴发的节奏要慢，规模要小，故曾一度具有宝贵的“政策窗口期”。不管这个窗口给英国带来的是“安全错觉”，还是“更优决策”，其防疫政策从一开始就处在舆论漩涡。不论是英国“急人”的封城隔离，还是“惹人”的经济纾困，更或是部分媒体热炒的“群体免疫”，都使英国防疫政策显得独树一帜。但在新冠疫情成为国际社会共同挑战之际，真正能让英国政府和民众走出“至暗时刻”迎来光明的或许只有女王演讲中强调的“自律而坚定”，团结一致，同心同德，而非部分政客发起的“责难游戏”。
（作者马斌系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副研究员，牛津大学圣安东尼学院太古访问学者）
(原文2020年4月9日由《法制周末》刊发，“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网站刊发时做了部分修改）
